凡煙小說

第一章 惡夢初醒水無月(上篇) (2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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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都是什麽呀?什麽女鬼?什麽獵鬼師?”“此事說來話長,我慢慢跟你說。”途行一半,話已說白。林躍然搭著顏亦晟的肩膀,刻意拔高嗓門叫喚道:“你可以呀!不僅遇到一美人女鬼,還能和降妖除魔的獵鬼師做朋友。”顏亦晟看他一臉興奮,詫異地問:“你不害怕麽?”“這有什麽好怕的。他們又不是惡人,再說了鬼哪有人可怕?”“看來是我太過狹隘了,希望無月能原諒我。”

☆、南夜毀約為無月(下篇)

冥界,閻羅大殿,肅靜的令人發寒。

“黑白鬼使,你們膽大包天,竟敢欺上瞞下!”閻羅勃然大怒,紅色胡須都氣的炸開了。黑白無常跪在堂上,靜聽發落。“你們已然找到厲鬼大肆作惡的原因就是由於那個陰陽之體的莫淺熙,此等大事居然隱瞞不報,是想反了天不成?”白無常說道:“閻羅大人,惡鬼脫離所死之地,殺人無數,雖說是被陰陽之體的陽血控制,但幕後之人更加心胸才是惡毒。”閻羅猛拍堂桌:“我不管誰是幕後之人,我只知陰陽之體已死,那就歸冥界管轄,只要找到她的靈體和肉身將其焚毀,那幕後之人的計劃就落空了,豈不快哉?”閻羅火冒三丈,恨不得親自出面,“要不是我去阿鼻地獄巡視,我都不知道事情進展到哪個地步了。你們可真厲害!黑鬼使,你做事一向鐵面無私,這次怎麽和白鬼使一起犯糊塗了呢!”“回閻羅,此事我不認為有何不妥。莫淺熙五年前慘死陽壽才十八,放在俗世乃是如鮮花般的年紀。陰陽之體並不是她的錯,歸根結底應當是箜影,他在背後策劃了一切,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,不惜借刀殺人,手段毒辣。甚至利用惡鬼屠戮普通俗世之人,您覺得這種人留得嗎?”“可我們管理的是冥界,俗世之人再怎麽惡毒都得等他們壽終正寢才歸我們管,否則要遭天罰!七百年前肖依的事,我們已經犯了一次錯,那時的天罰你們可還記得?要不是南夜全力承擔,整個冥界都得推倒重來!難不成這次也要推出個替罪羊?”黑無常低下頭,他不善言辭,心中支持南夜可不知如何反駁閻羅的言之鑿鑿。

白無常站了出來,斬釘截鐵地說:“閻羅大人,如今箜影手上的厲鬼雖被南夜他們追回焚毀,但箜影仍在,只要他在世上一日,就決不會放棄練長生術的,幾十年後同樣的災難會再次上演。我們冥界因這次禍亂犧牲了多少鬼差您不是不知道!”閻羅冒煙的火氣忽而平靜下來,近幾個月厲鬼作亂,害的手下的鬼差仙體消亡,這是七百年來最慘重的一次。他靜下心,心中猶豫不決:“那你們有何看法?”“我認為大可放心讓南夜去追查,冥界有閻羅殿,俗世也有府衙。至於莫淺熙,有南夜在其左右,相信不會出事。”閻羅思索一番:“你們馬上把南夜找來,我要當面問他!”黑白無常相視一看,無奈答應。

黃泉路上,黑白鬼使肩並肩走著。“你覺得閻羅大人對這事什麽態度?”白無常憂心地問,“他命我們去找南夜不會是要降罪於他吧?”“應該不會,否則直接讓我們抓莫淺熙就好了。”“唉,希望如此。”

營救水無月的計劃正在展開,然而這終將是一局陷阱。

顏亦晟右腳剛踩上石階,韓樹臣正好在身後叫住他。“亦晟,天也黑了,玩也玩累了,可否陪先生小酌一杯?”顏亦晟正發愁如何接近他,這下倒是解決了一難題,待酒過三巡將其灌醉,奪得黑白玉,救出水無月也就輕而易舉。他儒雅一笑:“許久沒跟先生坐下敘談了,那我們就到湖心亭小飲兩杯。”韓樹臣城府頗深,雖然知道了顏亦晟的選擇,但他終是不能眼睜睜看他去死,他可是他世上唯一的學生,唯一的朋友。阿寶端過丫鬟的酒菜,輕放在石桌之上,虛咳了兩聲,似乎要說什麽。顏亦晟眨了眨眼,心知肚明。他擡起酒杯:“韓先生,這杯學生敬你,若不是你當年悉心教導,我恐怕也是個驕縱妄為的紈絝子弟。”“哪裏的話?先生看你如今長大成人,活脫脫一個書香門第俊公子,心裏別提多欣慰了。”這話出自真心,自小無母的顏亦晟十分頑劣,幸好有韓樹臣的引領才沒有走上歪路。“先生如池中蓮花,出淤泥而不染,這般清高的人怎麽會幫我父親做那些沾血的事?你若要逃沒人攔得住你。”顏亦晟一直不解,先生清高傲物,絕不屑觸碰這些穢事,到底出於什麽原因令他變成了父親的殺人工具?

韓樹臣將杯中的清酒一飲而盡,借勢站起來背對顏亦晟。“我父親本是鄰縣縣令,無奈官場沈浮,終究落得家破人亡的境地。而我幸得娘親拼死相救才免於一難,在逃亡的路上,奶娘也死了,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人。後來碰到了顏大人,他待我不薄,而你與我又如同兄弟。他授命於我教你學業、做你玩伴,我所有的感情都投註在這裏,無法離開。”顏亦晟邊註意著韓樹臣的動作邊拿出迷藥倒入了他的酒水中,又慌慌張張趕緊坐端正。“我父親雖與你有恩,但你也該有自己的原則~”一切都在所料當中,韓樹臣轉過來,裝作不知情的樣子:“罷了,你呀過你愜意瀟灑的日子就好,先生我自有我的路要走。來,喝酒~”顏亦晟點頭,眼看他將酒飲盡,心口懸著的巨石總算落地。“先生,學生有一事相問。我是不是認識生前的莫淺熙?是不是你殺的她?你說過我一旦做出選擇就把你所知的告訴我,而你一直在我左右理應知曉。”韓樹臣眉頭緊了一緊,隨後立馬舒展開,笑容有些僵硬:“呃,我只教你學業,其他的先生我並不知道。再說那莫淺熙都已經死了,你又何必非要找出真相?”“好,這事你不說我自己去查。我再問你父親是不是要造反?”韓樹臣拍案而起:“這話千萬別亂說,要是被大人聽見,少不了一頓皮肉之苦。”“看韓先生的反應,那就是真的了。”顏亦晟最後的一絲希望湮滅了……

又接連喝了兩杯,韓樹臣漸漸感覺手腳麻痹,意識開始模糊。“亦晟,我酒量何時這麽差了,才一盅酒就醉意綿綿的……”話未說完,酒杯“咣”掉地上,韓樹臣昏睡了過去。顏亦晟同阿寶擡著他到了廂房,把他放在床上,又用麻繩將其一圈一圈捆結實,這才叉腰歇口氣。“公子,大人去了尚書府,不知何時回來,你們行動的話得抓緊。”顏亦晟搜了遍韓樹臣的衣袖、腰帶,忽而興奮叫道:“阿寶,我找到了,有了這個就能救無月了,快走。”兩人把門關好,匆忙離開。韓樹臣突然睜開眼睛,嘴角露出正滿意的笑容。

樹影在夜風中微漾,發出細碎的聲響,仿佛是誰在竊竊私語。

阿寶通知了南夜他們後,和綠蘿一起裝神弄鬼將顏府的守衛吸引到了別處,後院頓時僻靜了許多。慕辰唯恐出狀況,決定跟南夜一同潛入。南夜率先確認法石的真假:“黑白玉呢?”顏亦晟遞了過去,他用法術感應之後確認是真的,才松了口氣。南夜擺好手勢,閉上眼睛,嘴裏細細念著術語,黑白玉有了反應,隨後把玉石拋向空中,隱匿陣慢慢現出了形狀。顏亦晟在前面帶路,找到了假山開關,用力一擰,地下室的入口呈現在大家面前。

南夜不顧地沖了進去,大喊:“水無月,聽得到嗎?我是南夜~”顏亦晟更是心焦,連不疊地踩著石階直往地下室走:“無月~我來救你了!”然而來到地下空曠之處時,卻沒看見水無月的影子。南夜看這空蕩蕩的地下室,怒火中燒:“無月呢?無月呢!”倏地,一頂鐵籠從頂而降,南夜、慕辰瞬間被困其中。顏亦晟啞然,他訥然地看向石階,只見韓樹臣悠著步子而來。“顏亦晟!你騙我們,無月看錯了你!”慕辰也惱怒不已。南夜盯著顏亦晟:“這就是你的目的?把我們囚禁起來等死?好殺人滅口,保護你父親。”“不,不是的!”顏亦晟心亂如麻,他也一頭霧水,“韓樹臣,這到底是怎麽回事?你不是被我……”“亦晟,你還是太年輕了,要知道兵不厭詐。”韓樹臣點了他的穴道,“你真以為憑幾杯酒,憑幾根繩子就能把我撂倒?從你們去觀星亭起,我就知道了你們的計劃,這個陷阱是我送給各位的禮物,可還喜歡?”南夜劍眉飛起,抽出幽鬼劍,橫掃一周,這籠子竟沒半點動靜。“別白費力氣了,這可是千年寒鐵而且上面刻了符文,你那把劍雖好,怕也無可奈何。”“我一定會把你碎屍萬段。”南夜的沈穩已到了極限,情急之下就想硬拼,雙手剛抓住鐵籠時,渾身忽然像被針刺般疼痛。慕辰勸道:“別輕舉妄動。”轉而又朝韓樹臣喊話,“這鐵籠的陣法是箜影設下的,他人在哪,讓他出來?”“箜影道長可沒空,明日就是封印水無月的望月之夜,他哪有時間管你們。”南夜焦急的心此刻就像放在火山上烤一樣:“你們敢傷害水無月的話,我會一個不留地殺光給她陪葬。”

“韓樹臣,解開我的穴道!”顏亦晟不曾想被擺了一道,“我不允許你殺他們,趕緊放他們離開!”“我不會殺他們。等老爺回來,自有發落。”說著扛起顏亦晟往外走。韓樹臣把他扔在床上:“這幾天你就在房裏好好呆著。”“是你對我撒了彌天大謊,是你殺了我東山鎮的朋友,也是你奪走了我的喜歡的女子,我不會原諒你,絕對不會!”“她不是人,她是女鬼!”“就算是女鬼我也愛她!我從來沒這麽喜歡一個人,她使我空洞的心變得飽滿溫暖,而你從我身邊奪走了她。”

韓樹臣氣得瑟瑟發抖,他的一片苦心有誰知?

那扇門輕輕合上,皎潔的月光收斂了起來。顏亦晟平躺在床動彈不得,他臉上的青筋暴起,一腔怒火難以名狀。“解開我的穴道,韓樹臣~”他歇斯底裏地喊叫,卻沒人應他,連阿寶也不知去了何處……

阿寶和綠蘿完成任務後來到高墻外與陸瑤華會和。綠蘿邊走邊問:“怎麽樣,南夜他們有消息嗎?”“還沒。我有種不祥的預感,這一切進行得太順利了。”“餵,”綠蘿推了一把阿寶,“顏亦晟是不是為了騙南夜他們掉入陷阱故意裝樣子救姐姐?”阿寶挺直腰桿:“我家公子才不是這種卑鄙小人,他對無月姑娘情真意切才不是裝樣子。”“好了,別吵了。都過了這麽久還沒動靜,要不我們潛進去摸摸情況?”“行,免得他們出了事情我們還不知。”綠蘿與阿寶一組,陸瑤華武功較高則獨自行動。

陸瑤華翻過高墻,屏住呼吸,先蹲下身子觀察周圍動靜。說來奇怪,昨天顏府還守衛重重的,今天卻一下子松懈了很多。她半貼墻壁快速閃到後院,小聲喚道:“慕辰,南夜~”頓了一會,仍是無人應答。不對呀,水無月被囚在後院,那他們理應在這附近營救,怎麽半個人影都沒看到。正苦想之際,一隊列腰配利劍的士兵齊刷刷地朝後院方向行進。陸瑤華側身越過假山,又借力飛到屋檐上,靜靜匍匐。只聽帶頭的命令道:“這裏面有重要的人犯,他們武功高強,還會妖法,切莫大意。聽明白沒有?”“聽明白了!”

人犯?武功高強?妖法?陸瑤華一想,焦眉擰了一團:慕辰他們被抓了!那顏亦晟果然是叛徒。她心中急如火燎,想沖下去救他們卻心有餘而力不足。這隱匿陣的解法她還不會使用,而且也沒有所需的法石,這可如何是好?她左思右想,眼睛一亮:“去冥界找幫手!”她跳下屋檐,本想通知綠蘿,可現下救人要緊,容不得耽擱。只因陸瑤華才當獵鬼師沒幾年,自身法力不夠,無法做到與慕辰和南夜那樣,能瞬移至冥界黃泉路,所以只好轉到陰氣最盛的一座山,找到冥界與俗世的裂縫到達陰間路。這裂縫俗世之人自然是看不見的,陸瑤華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掰開裂縫,剛想鉆進去。突然,一道白晃晃的影子將她拔了出來。

“是誰?”陸瑤華下意識要抽出虎皮鞭,定睛一看,欣然笑說,“黑白鬼使!”白無常手捧哭喪棒:“你回冥界所為何事?你如今可是戴罪之身,回去了是要受罰的。”陸瑤華搖頭忙解釋:“我受不受罰都是小事,眼下慕辰和南夜遇到了對手,陷入困境,請二位鬼使助他們一臂之力。”“行了。詳細情況路上說。”黑無常也是個急性子,見不得別人磨磨唧唧的。

顏府這邊,出乎意料的安靜。

阿寶和綠蘿沿著長廊半蹲前進。“我們都繞了一圈,也沒見到南夜他們,連瑤華姐姐都不見了。這一切肯定是你家公子搞的鬼!”形勢越來越不對勁,綠蘿滿臉沮喪。阿寶見她就像萎蔫的花骨朵,不免憐惜起來,他靠上前安慰道:“別洩氣,我們再找找,說不定是有侍衛經過,他們藏在某處呢!”綠蘿嘟起嘴,白了他一眼,沒再說什麽。行至中庭,幾棵金燦燦的銀杏在夜色中尤為醒目。“這顏府可真是大的不像話……”綠蘿還沒感慨完呢,阿寶突然捂住她的嘴把她拖到了盆栽後面。“你幹什麽……”綠蘿略微氣惱,阿寶忙說:“噓,有人來了!”

身旁的巖石擋了一半的視線,只模糊看見西北向有個側影,身穿青絲走雲衫,腳上一雙藏色高筒鞋,單看氣質絕非凡品。“他是誰呀?”綠蘿壓著聲線問。“哦,他就是公子的授業恩師韓樹臣。”原來是他擄走了無月姐姐!韓樹臣向幾個侍衛交代了幾句,轉正了身體,那張臉瞬間刻入了綠蘿的眼眸,清晰無比。是他!綠蘿突然被嚇得跌坐在地,萬千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簌簌飛過。阿寶見綠蘿臉色煞白,渾身發抖,急忙湊過去:“綠蘿,你怎麽了?你沒事吧?”綠蘿蜷縮成一團,眼神裏滿滿的都是驚恐。

韓樹臣似乎聽見了什麽動靜,探著脖子朝這邊看了幾眼,隨後朝這邊一步一步走了過來。“綠蘿,他過來了,我們快走!”阿寶想扶起她,可是綠蘿完全失了魂,整個人僵住不動。眼看韓樹臣的腳步越來越近,要是被他發現綠蘿也在,那肯定會死在當場。情急之下,阿寶壯著膽沖了出去,臉上的肌肉都僵硬了,他尷尬笑笑。“韓……韓先生~”“怎麽是你?半夜三更的在庭院裏亂逛什麽?”“我……我……”阿寶咽了口口水,“前面府上好像很嘈雜,所以小的就出來看看。”韓樹臣瞥了他一眼,又朝他身後望去。阿寶忙擋住他的視線:“啊,韓先生,你不是喝酒喝醉了嗎?怎麽這會又清醒了?”他忙示意綠蘿離開,綠蘿楞楞地端詳一番韓樹臣,果然是他!她心中的情緒覆雜萬千,可現在找他報仇不合時宜,還是趁阿寶拖住他趕緊離開顏府再說。韓樹臣見阿寶行為古怪,推開他:“醉的不是我,是你家公子!”“什麽……”阿寶還沒反應過來,韓樹臣一個大跨步向前,瞅了瞅樹後。阿寶也跟了上去,發現綠蘿已安然逃走,緊繃的神經松了一松。韓樹臣瞪了他一眼,警告道:“若有下次,別怪我手下無情。”阿寶撓撓頭,裝作聽不懂的樣子。

綠蘿順著來時的路,呼喘著氣瘋了似的逃了出去,她拐進一條巷子癱在石板上,脖子上傳來前所未有的疼痛,她使勁按著脖子,暗紅色的血液汩汩流淌。我記起來了,我之所以不去冥界投胎的原因;我也記起來了,韓樹臣——是他親手殺的我。姐姐,你癡心錯付,那個男人才是殺害你的真兇。

夜已過半,星辰漫天,街道空寂,偶聞蟲鳴。

五年前。那個溫馨的小院子裏,莫淺熙正忙前忙後,不得空閑。“小芷,明天就是中秋了,今天啊我們多包些粽子,多做些月餅糕點,我們姐妹倆好好熱鬧熱鬧。還要去祭奠父親母親,給他們也嘗嘗鮮。”“嗯!”莫淺芷在一旁打下手,邊做邊玩,“姐姐,這糕點好難做。”她揪著一塊面團不知從何下手。莫淺熙擡起頭看著她臉上全是面粉,像極了小花貓,忍不住捧腹大笑:“小芷,你的臉……哈哈~”“哎呀,姐姐別笑!”

傍晚時分,吃過晚飯。莫淺芷挽著姐姐的手臂坐在門前的臺階上:“姐姐,天上的月亮真圓。”“嗯,如果父母也在就好了。”“是呀,再過不久你就要嫁給顏亦晟了,小芷就孤零零一個人……”“亂說什麽,就算我嫁給亦晟,也不會讓你一個人的。”“謝謝姐姐。明日你不是要去見顏亦晟的父親嗎?聽說他是當朝太傅,很兇很兇,你要當心。”“沒關系,該有的禮節做到就好了。”莫淺熙忽然想到什麽,她起身到屋內拿了一盒點心:“這個你給亦晟送去。”“姐姐為何不去?”“明天一大早我還要將藥草送去玲瓏鋪,今晚得將它們分好分量。辛苦小芷了~”她淺淺一笑,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兒。莫淺芷鼓著嘴:“好吧,我去給你跑腿。姐姐對顏亦晟那麽好,若是他欺負你,我一定不會放過他。”說著,踏著月光悠悠地晃了出去。莫淺熙對著調皮的小芷,也是招架不住,只寵溺地笑了笑。

由於中秋佳節將近,整個鳳清縣都沈浸在喜慶的節日氛圍中,家家戶戶門前插著金桂,清香撲鼻。街道上掛滿了彩燈、謎語,還有各種特色月餅、小吃。莫淺芷抱著點心盒一路玩到了顏府,不出意外,顏府上下幾百人都在七手八腳忙著節日的準備。看守大門的家仆見過幾次莫淺芷,見她站在門口便迎上去:“淺芷姑娘,這都快過節了,你來這幹嘛?”“哦,我姐姐做了些糕點送給你家公子吃。”“好,你去大廳稍候,我去跟少爺說。”“嗯,謝謝小哥。”

在客廳等了很久,還不見有人來,莫淺芷有些不耐煩了,她抱起點心盒走了出去。無意間走到了內院書房,殊不知此處正是顏文昌的辦公場所,門口駐守著幾個守衛。她連忙轉到後方,從窗戶那隱約聽見什麽聲音,她好奇心一起就想探個究竟,於是悄悄在窗上掏了一個小洞。

“箜影道長,明日何時行動?”這個聲音稍顯老態,看他一身錦衣華服想必正是顏文昌顏太傅。邊上站著一位道士,上前說:“明日黃昏顏亦晟會將莫淺熙帶到荒郊花田,到時由他動手,待月掛高空陰氣盛行之時,也就是行動的最佳時辰[綠蘿記起五年前被殺的原因,因為聽見了顏文昌和箜影的談話。]。”“可他那麽喜歡那小女子,怎麽可能親自殺她?”“太傅莫急,只需對他施加蠱心咒,一切都會按照我的計劃進行。”“那就多謝道長了~”“我們只是各取所需而已,不用道謝。當年我流落在外,你救了我一命,我助你殺妻竊命活到至今,也算是扯平了。如今我被人追殺,需要你做掩護,自當回報你。莫淺熙乃是千年一遇的陰陽之體,一旦換入她的心臟,你也就不愁那所謂的先天心臟疾病了。”“唉,當年我考了多次科舉,都未及第。就在我快放棄時,朝中官員拿著紅榜告知我喜訊。我跑回家欣喜若狂,小思也替我感到開心,我們一家三口圍著火爐涮菜吃,那一刻是我難以忘懷的。然而,正當我要去赴任時,突然暈厥,大夫診脈說我心臟出了問題,命不久矣。你說上天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?隨後便遇到了道長你……”“太傅是想念妻子了?當初我提議殺了秦小思換她的心臟入你腔內,你可是二話不說就答應了[交代了顏文昌殺秦小思的具體情況]。”“道長說笑,事情已過去多年,還談什麽想念。”“秦小思的心臟在你體內二十餘年,已到期限。顏太傅可別出爾反爾,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。”“不會不會。明日取出莫淺熙的心臟,還請道長施法救我一救。”倆人邪惡的笑令人毛骨悚然。

窗外的莫淺芷聽得清清楚楚,她蹲下身體摁住嘴巴,唯恐自己不自覺喊出來。他們竟然要合謀殺死姐姐,掏出她的心臟給顏文昌老賊續命。他甚至喪心病狂地殺了自己的結發妻子,不行,姐姐明天絕對不能來顏府。顏亦晟,你夥同你父親害姐姐,虧她一片真情相待!

“什麽人在那?”一不註意,巡邏的守衛發現了鬼鬼祟祟的莫淺芷,這下可驚動了顏文昌和箜影。莫淺芷扔掉點心盒,鉚足了力氣全速逃跑:我一定要告訴姐姐這個消息,她不能來顏府,不能去花田,我不能讓姐姐出事!顏文昌掀開房門:“剛才是誰?”“是一個小丫頭,就是莫淺熙姑娘的妹妹。”“什麽?”顏文昌大驚失色,即刻命令道,“韓樹臣呢?命他立刻殺了那丫頭。”“啊……?”侍衛有些不解,小姑娘不過是調皮了些,胡亂跑到這來也不至於殺了她呀!顏文昌怒目呵斥:“啊什麽啊,趕緊去。你跟他說,如果此女子不死,公子就得死,老夫一向說到做到!”“是!”侍衛哆嗦著身子,連走帶跑地去通知韓樹臣。

銀色月光灑在樹梢,幸好縣城十分熱鬧,倒也不顯得寂靜。韓樹臣剛從顏亦晟房裏出來,心事重重。前幾天,顏文昌突然跟他說亦晟得了心臟疾病,即將不久於人世,要想讓他繼續活下去,就得取一個生人心臟換入體內,這令他一時無法接受。不過他找了別的大夫診斷確有其事,而顏文昌一本正經,不像假的,令他不得不信,所以他讚同了顏文昌和箜影的計劃。正想的入神,侍衛慌慌張張地跑來稟告:“韓先生,太傅命你去取一女子性命。”“什麽,我從不殺人。”“太傅說了,她不死公子就得死……”韓樹臣拽住侍衛衣領:“那女子是誰?”“是……是莫淺芷!她好像聽到了大人和道長的談話內容。”韓樹臣俊雅的面容肅穆異常,吩咐了侍衛好生看著公子,就抄起利劍飛奔了出去。

莫淺芷一刻不停地狂跑,累的上氣不接下氣。她必須盡快回去告知姐姐,絕對不能讓他們的奸計得逞。無奈街道上太擁擠,她只好抄巷弄拐了進去。韓樹臣緊隨其後,他握緊劍鞘眼神如鷹,一個前空翻截住了莫淺芷的去路。莫淺芷知道來者不善,急忙掉頭往回跑。“別跑了,你逃不掉的。”韓樹臣將劍撂在她脖子上,“你不該在顏府瞎逛的。”莫淺芷預感難逃一劫,不免心寒:“姐姐對顏亦晟全心全意,你們怎麽忍心殺她性命取她心臟?”“每個人都有想守護的事物,守護的方式也不盡相同。”“那就可以殺我姐姐嗎?”莫淺芷惱火,“你們為了救人就可以殺人嗎?那我姐姐該何去何從?顏亦晟那個衣冠禽獸,顏文昌那個老匹夫,還有那個臭道士,你們這些一丘之貉,憑著權勢就要把他人的性命玩弄於鼓掌之中!”韓樹臣並沒有聽出其中含義,只以為她在罵人:“對不起,無論如何我要救顏亦晟,你既然知道了秘密我就不能讓你活著回去。”莫淺芷疑惑起來:“救顏亦晟?我聽到的是顏文昌為了活命……”話音未落,寒光一掃,劍落喉間,血噴如註。

莫淺芷應聲倒下,她摸著脖子,張合雙唇,竭力要說清什麽,可一張嘴血就湧出來。韓樹臣執著利劍,鮮血沿著劍刃“嗒嗒嗒”地滴落,直至看著她死去。他撿了一塊破席子蓋在莫淺芷身上,神色哀傷:“淺芷姑娘,對不起~”隨即離開現場。他獨自一人來到清瑤溪河灘邊,吹著涼風想了很多很多,他學習四書五經,禮義廉恥,而如今他做了什麽?親手殺害了一個小姑娘!一回想剛才那個場景,滿目的鮮血刺激著他全身的神經。

風,依舊在吹,莫淺芷躺在血泊,沒了生氣。前方的鬧市,街道上的喧囂,俗世的一切與她再無瓜葛。可是,姐姐,你不能去顏府赴約,你不能去花田,他們想殺你,你不能去……

如此執念根深蒂固,久而久之,刻在了莫淺芷的靈體意識中。但時間過得很快,她的意圖越發模糊,漸漸地只記得有一件比命還重要的事要做,而具體是什麽事已被歲月的長河洗刷幹凈。

在看到韓樹臣那張臉的一瞬間,她所經歷的這一切通通完整地浮出水面。“啊~”綠蘿窩在墻角,失控大哭,“都是我不好,生前沒告訴姐姐事情真相害她枉死,死後我還是這麽沒用,再次被顏府那幫人騙了。他們殺姐姐不僅為了長生術,還是為了給顏文昌續命,這些畜生[莫淺芷知道顏文昌殺害莫淺熙的真實目的,也知道了秦小思之死的幕後真相]!”她掩面而泣,哭得渾身發抖。

“綠蘿,你怎麽了?”陸瑤華恰巧看見了她,忙蹲下詢問。綠蘿滿臉驚詫,一擡頭看見的是熟人,忍不住悲從中來一把抱住她:“瑤華姐姐~”“好了好了,別哭啊!出什麽事了?”“我想起來一些事,三言兩語也說不清。”她抽搭著,“南夜和慕辰他們可能被抓了,到……到現在還沒出來。”“別擔心,我已經知道了。你看,黑白鬼使來幫忙了。”綠蘿抹去眼淚,才發現身後站著一黑一白兩個無常鬼。“那我們先救出他們,我的事待會再說。”綠蘿收拾好心情,當務之急就是找到大家,然後說明事情真相。

“我們若插手,算不算涉及俗世恩怨?”黑無常向來嚴謹,就怕破壞原則。白無常懶得搭理:“都什麽時候了,還管這些!”說罷直接穿過高墻,徑直到了後院,綠蘿為了方便跳出媒介,恢覆靈體狀態。黑無常聳了聳肩,一道進去。巡邏的守衛來來去去,沒人發現他們侵入。“是這嗎?”白無常指了指那座假山,陸瑤華點頭。“箜影果然厲害,我等仙體居然都感覺不到這陣式的存在。”“我們沒有法石,只能強行開陣。”黑白無常示意陸瑤華和綠蘿離遠一點,同時舉起哭喪棒高過頭頂,隨即兩根哭喪棒合成一體,其尖如刺,鬼使合力,尖刺緩緩推入,隱匿陣受到攻擊現出了陣形。“再加一股仙力!”黑無常喊道,白無常向前一掌,尖刺終於突破如巖石般堅硬的陣法,順利到了假山內部。“普通的隱匿陣哪需這麽費勁,這箜影足足加了三層防護。”白無常收回法器,轉開機關,順利地達到了地下室。

南夜和慕辰用盡了辦法,也逃不出鐵籠,不由得火冒三丈。“這到底是什麽符文?我用銅喪鈴喚鬼使白,竟然毫無反應!”“應該是專門為了隔絕我們這些獵鬼師的符文。”“豈有此理,明天無月就要被封印了,我會再也找不到她!”“你當真是動了心,以前見你總是面若寒霜,拒人千裏,如今也會為了一女子心急如焚。”“喜歡又如何?她的心不在我這。”正說著話,陸瑤華和綠蘿徑直奔了來。慕辰驚訝:“瑤華,你怎麽進來的?難道你也被……”“不,我碰到了黑白鬼使,得他們相助才能進來。”綠蘿激動之餘無意間碰到了鐵籠,“嗖”地彈出去好遠,她抱著手叫痛。南夜解釋:“這是千年寒鐵,上刻符文,我們出不去。”陸瑤華端詳一番,也是不明所以,黑無常倒有了點頭緒:“這是上古仙術盜靈紋,專門對付獵鬼師和陰物的。”“可知如何解它?顏文昌就要到了!”

“當然了。”白無常一笑,“這符文對仙無效,我與黑兄弟渡一些仙氣到你們體內,這符文自然就是個擺設。”黑無常恍然大悟:“論智慧,我還真比不上你。”說罷,從體內提出一練仙氣過到了他們身上。“可以了,出來吧!”南夜和慕辰試著碰了碰鐵籠,果真毫無反應,於是果斷脫離了籠子。“此地不宜久留,趕緊撤!”

一場驚心動魄的營救,一場精心策劃的陷阱,如今既沒有水無月的下落,也沒有箜影的蹤跡。

“你們現在是什麽情況?不僅身受重傷還被人囚禁在地下。”白無常疑惑。“我們本得知了水無月的下落,得到隱匿陣的法石後就去營救,不曾想被人欺騙中了陷阱,水無月根本不在那裏。”“被人欺騙?是顏亦晟對不對?”綠蘿氣鼓鼓地說,“絕對是他!南夜,我的記憶全回來了,我知道姐姐死的真正原因,也知道是誰下的毒手。”“什麽?無月之死是因為箜影要練長生術啊。”“不,這只是箜影的目的,還有顏文昌的陰謀。他有先天心臟疾病,二十多年前殺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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